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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烧文化陶瓷与民艺


2020-07-14


京烧陶瓷器的生产,约略粗分为民窑与官窑两方面,即所谓日后民艺运动与贵族形制的两种领域,然而二者之间也互有消长与前后影响,名家往往先民窑后官窑,不能以绝对的二分法来看待。基本上,多数的工艺师诞生在民窑,尔后经过粹鍊与教授精进,备受瞩目与肯定后才能进入官窑的生产行列,明治时代后,甚至有帝室技艺员的推举,人数虽少,更能显出陶瓷器的特殊性。

一般平民使用的器物製作,诉求多为直接有力而简单朴质,因此窑烧大多一次性完成,温度也相对较低,然而有趣的是,在较低温度的烧制习惯中,反而开展出变温与回温的差异性烧法,同时强化了后加工的手续,由此诞生了分工合作的小团队,他们蓄积物力以养民,让劳动与生产变得集约,并且发展人力,开採各类土石与控温烧製。陶瓷生产的速度、数量、製作与使用的损耗率,基本上是依靠农业经济的富庶才能够发展的,所以民窑对于实用的陶瓷製作较为节约保守,藉以延续临摹的设计观念,并且使用吉祥或几何的图样,来传递庶民适用的朴质工艺与美术型态。

另一方面,官窑的製作便常常是藩主与王室等阶层彰显地位与权势的象徵物品,为了尊崇身为贵族的赞助人,各地的工法技艺与釉料配方更是追求不外传的专断原则,如此工匠方能成为名家而出入名流处所。然而,私底下彼此间还是有小小的交流,进而各自钻研与融合,这就造成色绘陶瓷器物在京都聚集,学艺的门生与贩售的店铺一起集大成于古都,甚至有官家的製陶所与陶瓷器工坊的错落出现。工匠们虽于竞争中领着丰禄的奖赏,却终身多需待在村内工房,除了收徒教育英才还要防备烧製机密与手法洩露。由此观之,陶瓷器物要能历久弥新深受京都人的喜爱,首重支持陶瓷工艺的赞助人,他们需要具备雄厚的财力和提升名望的努力,才能持续领导潮流。事实上,限量製作或高级订製的情况才是延续技艺的主要管道:对于器型要求比例的讲究、釉彩的独到、绘工的精确、衣着的配搭、场地的适切,以上种种都是学问与经验的总和。

总的来说,官窑必定经历了民窑千锤百鍊的经验累积而成就,不复有通俗的色彩与动感,取而代之的是原物料的严谨顶级,造型与釉色更加的脱逸洗鍊,没有民生基础是无法达成的高度成就。画花青瓷碗为诹访苏山入选帝室技艺员后所做的皇室用品,富贵大方的圆钵寸头安定,通体覆烧的粉青釉带着糯米细腻柔和的质地,分布均匀且颜色清透淡雅,在剔刻出的菊花纹上产生堆积,营造出立体阴影,是成熟且富有深韵的作品。

使用大量金子原料製作的器物,便可看出是贵族或有钱人特殊订製的作品,另外在金地上以金泥涂绘出宝鎚图样,富有广纳吉祥福气之意,可看作是民窑与官窑中间的过渡作品,既有通俗趣意也带有金绘技巧,兼顾时尚品味与实用便巧。

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烧文化陶瓷与民艺
九谷烧作为官窑的代表之一,常被误认为京烧的一种,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胎质白皙坚硬且铿锵轻薄,几乎是全瓷胎体,与京烧传统瓷陶混合的原料有所差异。特殊的石绿和乳白加上金箔与金泥绘画,是明治时期兴起的新式九谷烧特徵

经过监製把关与品质严选的程序,京烧诞生出如加贺九谷、色锅岛、湖东烧、京萨摩等稀有祕技的混血名窑,这类陶瓷器物自然而然晋升为贵族皇室用品,器物通常独特大方,带有神祕优雅的曲线与文学哲思的画面,虽然风格不尽相同,但推敲其用笔、製画与彩绘,鉴知是属于同类工巧与级数的精緻雅器,于此,京都人特爱有色彩与釉料的作品,色绘几乎等同于京烧。官窑必须使用质地优良的釉料堆叠涂绘,并且反覆藉由高低温差烧製与氧气增焰还原,过后再取大量的金与银,来妆点不同形态,这正是京都王朝雅韵的风範与形式主义。直至今日,官窑尚存者,也多能呈现出完好的时尚精品与传统师承,陶瓷器的工艺对应了名利,所以往往势必得讲究胜出与展现霸气。

官窑的青瓷,器型严谨对称,体态线条圆融饱满,釉色清透光洁如玉,带着糯米与冰糖的质感;虽然气势满盈雄厚,触手却冰冷轻盈,可以看出官窑必定经历了民窑千锤百鍊的经验累积而成就,此为宫永东山为皇宫贵族特别订製的作品。

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烧文化陶瓷与民艺
京萨摩中顶级的皇室花器,修长优雅的造型对称完美,轮廓线条滑顺柔润,可见拉坯塑形功力稳定精巧。使用大量的金泥勾勒饰线,上半部的七宝纹饰顺着器体收放规律令人惊豔,下方以菊花枝叶开展出三分对立的图样,混合了西洋美术风格与传统切分构图,尊贵华美的贵族气息展露无遗。

要能排除粗製滥造的民窑和浮夸不实的官窑,诸位有心收藏京烧的读者,需要自省与勤学,重新来探索认识真正优美而实用的好作品。不受民窑与官窑的局限、不迷信名家的声誉,好好深心体会文化的气场,契入陶瓷器的京烧色绘之中。

事实上,西方工业革命之后,机器「劳动」和资源的连结,促成了「生产」规模的扩大与速度的竞争,随着殖民而连带影响了东方的产物模式,京都古老文化首当其冲。日本在明治时期开始渡海学习英国的民生工艺与德奥的财经法律等等,工业化的浪潮首度席捲了陶瓷产业,造就比如京萨摩与染付的高端客製品,经由海上丝路,陆续在欧美的博览会中点燃东方热潮,直到一次大战促使京烧的外交达于极盛。当二战爆发后,昭和时期的京都陶瓷器生产,在「文化保育」与「技职教育」的政策下,变异为两极化的存在,如此大致规範了整个陶瓷器文化的发展脉络。

首先是「经营名声者」,他们累积比赛的得奖资历,以及美术馆的收购名气,得到无形文化财的认证,再透过举办展览来销售作品,每次的展览中,夹杂着极品与一般作品售出,建立名气并且顾好赞助的买家。第二种是「新锐创作者」,比如唐津、志野、荻烧的创作新人,往往相互认识与一同合作开发,或是以备前、信乐、越前、濑户、常滑、丹波烧等等古窑场作为卖点,以塑化工业和机器化流程生产,建立平价量产的模式,他们多半被机械化流程与塑化工业所兼併了,其商品在百货公司与商场到处可见。我们要明白这两种文化生态的不同,培养鉴别优劣作品的能力,才能辨证工艺价值的高下。

廉价的陶瓷商品,显示出石化工业后製的陶瓷器早已林立堆积,产量激增而企图压低售价,量强质弱的情况司空见惯无能补救,因此,除非必要,买家最忌出手此类平庸商品。这三十年来的日本,经济变动,每每导致陶瓷产业泡沫化与衰亡崩坏,对于创意与材质的讲究诉求可能相对地不复再有,安静美好的创作恐怕已是不可逆的过去,因此,选择古董的陶瓷器物来使用,正可显现出京都人的文化气场。

其实大量製作贩卖后的陶瓷商品,已经为商人谋利,利益也多被分割,根本上,这些利润已经被过度剥削,导致陶瓷器的价格混乱,进而价值难辨、优劣不明,造成无能为力的恶性循环,笔者感慨陶瓷器因此瞬间落入冷宫,不胜唏嘘!原本是陶瓷工匠们耗时费力、兢业敬业的生产手工心血结晶,被机器与石化快速複製与製图贴膜,超量而塑化的仿品所取代,原本顶多模仿而大致有个样子,然而,这些透过化工製作而得到青睐的陶瓷器物,大量攻佔市场与铺满通路,财团的推波助澜往往是仿品蔓延的破坏元兇。如今已然违背环境保育与崇尚技艺的时代精神,造成陶瓷器传统的低落、质变、甚至耗损、毁灭。

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烧文化陶瓷与民艺
信乐烧胎土混杂长石颗粒,拥有岩石的肌理,烧成后的陶胎褐中带橘,成分中含铁越高成色越重,而长石颗粒烧融后成乳白,承袭了「古信乐」母体的民艺风格。可以看出原本土料的颜色与混杂的粗石,特意留下的捏塑痕迹与拖拉线条更显粗犷,窑火与薪灰交互产生着色不均的自然斑驳,原始自然和民间生活一同显现。

加上仿品大量输出国外,以及大家对展览会无意识地盲从与购买,是既无实用价值又缺乏美感的浪费。无疑地,陶瓷器得之于土壤,与盛装饮食有关,所以说:「人需要回归生活的实用之美,必须以陶瓷器为载体,方能把握住吃喝玩乐的种种乐趣。」

十九世纪以来,为了抵制过分机械生产的粗糙与丑陋,反对财团剥削与遵照传承製作的艺文人士纷纷出现;英国发起「工艺美术运动」(Arts and Crafts Movement),这股风潮大大地启发了日本留学生与后进陶瓷工匠或艺评人士。有日本民艺之父的柳宗悦,提倡「用之美」;即发现民间日常工艺用品的实用价值,从追求效率和功利的工业时代中,淬砺保持艺匠的职能与精神,尽心融合艺术的审美力与对生活的平常心,透过日常中反覆使用手工的陶瓷器,积累出有涵养的生活记忆,也就是以精湛的工艺技巧与美术作品,重新开显「人生活的品质」与不断回归「心生命的情操」。

而与柳宗悦有相通想法的人为数不少,比如武者小路实笃,他是文学杂誌《白桦》创办人之一,后来称为「白桦派」。他主张托尔斯泰(Leo Nikolayevich Tolstoy, 1828-1910)的劳动与生产的新理想主义,也提倡新村落的共同生活概念,以「人的生活」为主轴,面对自己的成就与他者的分享。陶瓷器本具有这二元性,是工艺也是美术的核心,陶瓷器能呼应人生的责任与义务,当我们真正分享吃喝玩乐的和乐愉悦,并且发展自由民乐的价值关怀,即使在社会经济结构改变及剧烈发展的压力下,陶瓷器依然能安定社会发展,反对工业蒙蔽人性而掠夺自然──因此民艺是京都人「时代精神」的表现!

把对自然环境的爱护和公民道德的实践当成目标,进而创作陶瓷器与努力生活事,这价值更应该是今日你我面对的挑战与任务。所以应努力讲求文明寓于文化,积极避免我们与后代美感经验的消逝。如果生活改变是必然的,那幺人要如何来弥补文明前进时对文化的不断破坏?在当代工业化的后生产(post-production)背景下,以工艺美术为观点的新村落主义,捨离量化生产的浪费,重新设準了都市人文的美学价值,恢复古董陶瓷器物的赏玩与使用,充实民艺生活的社交与活动,让文明延展与文化再兴。

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烧文化陶瓷与民艺
岛刚达三的作品,器型丰硕如瓜,胎体沈重厚实,形制随性并且留下许多捏塑痕迹,实为民艺器物中的名品佳作。釉料挥洒自如奔放,色彩浓郁的褐与黑顺着壶身笔画流动,破开了面与面的框架,也让器物整体更显洒脱。

纵观对于工业机器这种无机质、无情感、纯粹追求利润率的盲目生产,工艺与美术必然地联手反对,并且立刻获得各地文艺人士的支持,其中尤以近藤悠三、滨田庄司等民艺陶瓷大师为代表,主张「深耕真正生活中健全的美」,应当正视古来的农工社会,回归到人民手工与手感的生产环节底下,支拄专业的劳动製作,进而创发实用兼美感的陶瓷器物,进一步建立美好生活的雏型,这样的理想场域(ideal),在此我们概称为「民艺」或「民工艺巧」;这一脉相承的理念潮流(idea),经常使用「自然」「健康」「朴实」的词彙,来申论美学的目的论与创作的观念论,期许一生透过陶瓷工艺的创作来落实生活的风格。

此中,好比流釉功力甚深的滨田庄司、或师承其民陶风格的岛冈达三,纷纷在创作上实践这相同的理想场域,岛冈利用古代绳纹与镶嵌来作为装饰主轴,传达出「劳动即生产」的恳切淳朴,透过自作自用、自给自足的理念潮流,将生产方式重新与精神昇华融合为一炉。至此,反观京烧社会,多情本应笑我,陶艺遍在生活,在京都讲文化,就是在讲陶瓷器物的「民胞物与」,乃至人气无敌。

总体说来,京烧色绘的陶瓷器发展,从视觉上便能自然而然接收到工艺师对于宇宙天地的感悟与感恩;同体「天、地、神、人」的四极循环,一如生命循环不息之道,故云:「生如春樱绚丽;死似秋枫静谧」,民艺美术与都市生活,无二也无别。

染付:是日本陶瓷界对青花瓷器的称呼。用青料进行色绘曰「染」;付,即纹饰。染付即用青料色绘纹饰。
工艺美术运动:是英国十九世纪末最主要的艺术运动,受到艺术评论家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教堂建筑家普金(Augustus Welby Northmore Pugin)、工艺家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等人的影响,由于工业革命的大量生产所带来的设计水平低落,为了与之对抗而开始的设计创造运动,主旨是重建工艺的价值,稳定技艺的传承,延续製作的毅力,影响与开展了之后的设计发展史。
白桦派:白桦派为大正时期日本现代文学的重要流派之一,以1910年创刊的《白桦》杂誌为名,对以后的日本文学留下深远的影响。该流派主张新理想主义作为思想主流,又称新理想派。主要反映了日俄战争后,日本资产阶级里新一代的艺文思想。创作主题主要以反战、追求和平为主,反对旧腐的道德对于自我的束缚、同情弱者,并表现出强烈的自我意识等皆为其特点。该派的作家主要有武者小路実笃、有岛武郎、有岛生马、志贺直哉、木下利玄、长与善郎、柳宗悦等人。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色绘古都:京都陶瓷漫步》,典藏艺术家庭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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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人尊重自然、崇敬万物,对四季更迭、天地诸相有着特别的感受能力。实践在生活中,则蔓生出京都料理的优雅意境、形塑出京都器物的工艺美感;而京烧,则代表了京都人所有有形与无形的追求中,最具体而微的京都美学。17世纪时,京都的陶艺工匠以京都的土壤烧製陶瓷并加以彩绘,即为京烧。京烧因其器形优美、绘工精巧,又产自天皇居所,深受皇室贵族喜爱,是地位与品味的表徵,时至今日,亰烧使用于一般的生活日常,同样也是美感与品味的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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